潮新闻客户端邱仙萍
惊蛰雷动万物震，山河醒，破茧而生。噪鹃求婚倾了城，碎了梦，闻鸟起舞。树上停着一只什么鸟，一只爱情鸟，喔噢喔噢，凌晨五点开始叫，整个小区被它嘎嘎振到，它的声音如电击如海啸，穿透黎明插入云霄，震碎了打工人的春梦，一个个听它声嘶力竭在开撩：“喔噢喔噢，春天在哪里啊春天在哪里，春天在我找妹的歌声里。喔噢喔噢，阿妹阿妹你几时办嫁妆，哥哥我急得快发狂。”
一、不正经的鸟
AI股票配资春来了，春来了，春天在柳枝万条垂下的绿丝绦里，在盈盈柔波的春水荡漾里，在山坡在田野的杏花樱花桃花静谧绽放里。而在深圳，春天的第一声开工吆喝，是凌晨五点，噪鹃在高高的木棉树上用高音喇叭开播里：“喔噢喔噢，起床了，上工了。大家出来瞅一瞅，看一看。木棉树上我最靓，金嗓一开高音来。木棉树上我最炫，城里妹子都看见。”
噪鹃清晨5点就开麦
这就是深圳春天最出名的网红鸟噪鹃，体长有17-20厘米。雄鸟一身全黑的羽毛，阳光下会泛出幽蓝色的金属光泽，嘴巴淡绿，眼睛虹膜鲜红色。雌鸟整体深褐色，背上有很多白色的小斑点，停在树上仿佛穿了一身迷彩服。
噪鹃为啥叫做噪鹃，声如其名。每年3-5月，噪鹃雄鸟就开始找老婆。它的声音高亢、凌厉、穿透力极强，“喔噢喔噢”，越叫越高，越叫越快。雄鸟从清晨四五点开始，可以一气叫到上午十点，中间只歇几秒，主打一个“为爱发电”，是鸟界的K歌高音选手。深圳和香港给它取外号有：电钻鸟、升Key鸟、麦霸王。
那噪鹃聒噪了半天，等不到妹子来，就又改口唱：“阿妹阿妹你不用带嫁妆，哥哥我急得快发狂。今天今天你不要倔强，快快做我的新娘。虽然我没汽车洋房，吃的浆果和虫卵，只要你陪我做伴，我包你白白又胖胖。”
别听噪鹃嘴巴唱得好，它可是一只不太正经的鸟。
本来我想写“噪鹃的早春是爱情”，大家说，噪鹃是撩妹，不是爱情。为啥呢，噪鹃一直是“五不主义”：不筑巢，不孵蛋，不喂娃，不负责，不养家，只谈恋爱不结婚，只找新欢不念旧人。雄鸟在树上喊妹子，鸟妹子来了，完事了就解散。雌鸟走了去下蛋，雄鸟又在大声叫喊：“还有没有别的妹子，哥哥在这里等你。”它的鸟生信条是：天涯何处无芳草，何必单恋一只鸟。
噪鹃你谈个恋爱，就谈个恋爱，找个对象就找对象呗，为啥搞得天雷勾地火，弄得全城都知道你要找老婆呢？能不能低调含蓄一点，递个小纸条，写个“月上柳梢头，人约黄昏后”？噪鹃说，不行不行，我就要在清晨四五点开始叫。此时，月明人静，万籁俱寂，光华如练，夜班的人刚入梦，早班的人尚未醒，整个世界能听到我的歌声。这个时候，占领一株木棉树，嗓门分贝大，干扰又最少，我就能宣示领地和主权：“妹妹你停枝头，哥哥我树上走，恩恩爱爱春风荡悠悠。”
雄噪鹃捡朵烂花送鸟妹，鸟妹扭头不理。
噪鹃你为啥喜欢站在木棉树上叫呢？这个时节，正是深圳木棉花开红艳艳的季节，木棉树高大遒劲，高高的树上有红花，谁先开叫谁当家。那噪鹃站在大树上，站得高，叫得远，视野开阔，有花蜜、昆虫，还能藏在红花里，只闻其声不见其鸟，方便喊麦找对象。最有意思的是，噪鹃是鸟界“抠门舔鸟”，正常的操作是，鸟妹子来了，你送不起黄金白银，总得叼个浆果和虫子给鸟妹，好歹也送个“彩礼”。很多雄噪鹃不这样，它经常叼一朵烂花给雌鸟，献宝一样跟在雌鸟的屁股后面追。不是因为鸟傻，是因为懒散和敷衍，随便捡个啥送出去，潦草得很，求偶从不走心。有的时候，叼根枯树枝、干树叶，就敢往雌鸟面前凑，有网友拍到它叼着半片干柚子皮、一朵烂花，向雌鸟求偶。雌鸟看了一下，扭头就飞，懒得理它。雄鸟愣是在树上“喔噢喔噢”叫了一个小时，主打一个：“亲，咋回事，我都送你了，这是限量版干花干树枝噢，你干嘛拒绝，好矫情噢，喔噢喔噢。”
年后开工第一天，小禾清晨五点就被噪鹃叫醒了。小禾的窗户外面刚好有一株木棉。那噪鹃神气活现站在木棉树上，对着阳台“喔噢喔噢”大喊。噪鹃开始求婚了，整个城市也开动了。
二、不正经的年
最欢乐的时光总是感觉短暂，眼睛眨巴一下，转身就过了年。我又在萧山机场送小禾，她一边走向安检通道，一边朝我挥手，留着个背双肩包的背影，就淹没在人头攒动的涌流中。
早上起床时候，我还是惴惴不安，真的什么都不要带么，豆腐干、山核桃、牛肉干、巧克力、红茶绿茶白茶，“香烟洋火桂花糖”？小禾说，我去的是深圳，又不是去沙漠。我说，总是觉得哪里不对，为什么你现在出门，连个拉杆箱都不带了，就一个双肩包，感觉怪怪的，似乎是过了一个不正经的年。
今年的年，是过得挺不正经的。我和小禾像两只潦草狗，年前的最后一天，我们还在上海，挤在人头攒动的车站里。杭州东站、上海虹桥站，无人不是肩背手推行李包和箱子，人山人海，排山倒海，大包小包，回家过年。我们两个人不正经地背着帆布包，闲云野鹤，去上海看法语原版音乐剧《巴黎圣母院》：“去爱，像黑夜爱着白昼；去爱，直到我在爱中熄灭；去爱，远比爱深刻。”涌入这些年轻人中间，当谢幕全场大合唱时候，我虽然不会唱法语，但是现场的气氛还是深深感染了我：“世界进入了一个新纪元，人类企图攀及星星的高度，镂刻下自己的事迹，在彩色玻璃和石块上面。”
2月27日上午还是电力，下午就轮到了小金属。今日午后，小金属概念股持续走高。章源钨业、翔鹭钨业、锡业股份、贵研铂业、中钨高新等多股集体涨停。上期所沪锡主力合约大涨7%，报447560元/吨。中证工业有色金属主题指数(H11059)一度大涨近4%。
原本已经订了上海住宿，后来一看时间，决定改签返回。虽然是节前，但一等座的座位居然还很空。上海到杭州实在太方便了，一个小时，就从一个城市到了另一个城市，就像我从家里到单位一样。
春节我和小禾在家里过年，因为我们搬了新居。新居果然比住酒店舒坦，抬头看窗外，就可以看到白鹭飞来飞去，有两只鸟儿会扑棱棱地停留在阳台上，对着我们好奇张望。外面淅淅沥沥飘起小雨，似乎有雪粒子洒落，家里温暖如春，设置在22摄氏度。
除夕那天，我们更无所事事，感觉是过年，感觉又不是过年。上午起来近十点，晃晃悠悠地不知道该干嘛。不用搞卫生，整个小区的外墙和玻璃，业委会让专业的人擦过，米色的墙体和幽蓝的玻璃，泛着如新的光泽。家里的地板锃亮光洁，散发着幽微的清香，是小禾买的米家扫地机器的功劳。自从有了“米虫”到家里后，像是勤劳的田螺姑娘，都不需要叫阿姨来打扫了。每次米虫工作前，很是威风：“开始定位区域，闲杂人等，请勿靠近。”
我和小禾坐在地板上，给孤寡老人做郁金香扭扭花，这是公司的公益活动。我问小禾，年夜饭吃什么，盒马买了很多东西送过来，冰箱里有深水甜虾、黄鱼，还有猪肚鸡、佛跳墙、红烧羊肉，而且还有快手菜，两个人三四个菜，半个多小时就能搞定。她说要不炒年糕、煮水饺，或者，我们点个披萨？年三十吃披萨，总仓促了吧。在我老家，一早就开始做年夜饭，没有二十几个菜，都不像过年，我们是不是太潦草了。
这个时候的城市，是一年中最安静的日子，外面几乎没有什么声音。楼下物业师傅笑咪咪在忙活。师傅老家是丽水的，儿子儿媳妇在临安安家。师傅说过年和不过年，没有啥区别，春节上班，能拿两倍三倍的工资，年夜饭也有安排，好得很。万象城里，都是没有返乡的年轻人，还有推着幼童的老人，大家都很轻松愉快，这气氛和平时也没有什么差别。玉湖边很是清净，步行道空寂无人，对岸有一只白鹭，惬意地缩着脖子打盹，一动不动。这里的白鹭和流浪猫都是胖墩墩的，见了人很从容，爱理不理。空中飘起了雪花，一片两片，那只白鹭还是伫立在水边，像是钓鱼佬的思考，一副孤舟蓑笠翁，独钓寒江雪的派头。
小禾说，杭州真是舒适啊，从容，惬意，洁净，好像是缓缓的水流，回去又要上班了。人总有想偷懒和懈怠的时候，就想这么慵懒地躺着，不想上班。但这样的情绪，小禾倒也不会持续太久，一到机场就消失。春节回来的时候，在深圳机场，小禾只背了一个双肩包，看大家都是大包小包的。安检时，排在她前面的一个中年人，拉开包裹，里面是很大的几提绿色香蕉，想必是回老家给亲戚带的特产。回深圳的时候，地铁上拥挤得不得了，那些打工的人，还带着铺盖卷儿来深圳找工作，挺不容易的。我说，劳动是幸福快乐而充实的，闲着不做事，未必是安逸，或许更痛苦。我想到了一本书的名字《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》：太阳每天清晨照常升起，扫过山谷，最后坠入山峰后面。冬天落下的雪总是在春天融化。我们的生活在轮回，四季轮回，昼夜轮回，在永恒的变换中轮回，但永生只属于大地。
方自镛/摄
三、正经春天和英雄木棉
当山川融雪，冬天就结束了，春天来临。“惊蛰响了雷，四十八天云不开。”惊雷一声响，我们在悄然间迎来了惊蛰时节。雷声是天地吹响的号角，自此寒冬落幕，万物开始新生。“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，他们活泼又聪明，他们调皮又灵敏，他们自由自在生活在那绿色的大森林。”
求婚的噪鹃，自然是深圳早春风头无二的精灵。深圳是最典型、最出名的拥有噪鹃的城市之一，全境小区、公园、路边大树全是它的地盘。深圳噪鹃多，就是因为生态和保护双到位。深圳有1350多座公园，绿化覆盖率45.7%，大树多、树冠密，可以完美藏噪鹃。食物充足，吃果子、吃虫卵，一年四季有粮，鸟儿心里不慌。
最搞笑的是，噪鹃很懂一句话：我就是喜欢看你看不惯我，又拿我没有办法的样子。为什么，敲个小黑板：深圳是全市禁猎区，噪鹃是“三有”保护动物。打不得、赶不得、滋不得，动它轻则批评教育，重则罚款违法。在噪鹃的“免死金牌”面前，人类和噪鹃的花样拉锯，估计成了鸟界的脱口秀翻车现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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场面一，有网友五点被吵到崩溃，连夜上留言板投诉，要求物业把这只K歌鸟清走。结果被回复直接给整破防了：“您好，噪鹃叫声不属于城市噪音，它是保护动物，建议您关窗、戴耳塞。”
场面二：有人放个音乐跟它对怂，结果噪鹃越叫越响，跟开了功放似的。还有人拿马克笔在窗户上画了只超大的老鹰剪影，想着吓走噪鹃，结果噪鹃根本不搭理，第二天换个离窗户更近的枝丫，叫得更欢。那架势好像说：你画的老鹰，没我的红眼睛吓人噢。
场面三：有大爷学噪鹃叫声，跟它对喊：“你叫啊！我比你还能叫！”结果，大爷先喊缺氧，它在树上越叫越精神。还有大爷大妈在树下跳广场舞，想着用音乐盖过噪鹃叫，结果噪鹃跟广场舞音乐合了拍，“喔噢～”的叫声跟广场舞神曲无缝衔接。最后大爷大妈先撤了，噪鹃还在树上单曲循环。
更离谱的是，小区里的鹦鹉都被它带偏了。有业主家的虎皮鹦鹉，听了几天噪鹃叫，完美复刻那声“喔噢喔噢～”，白天鹦鹉叫，凌晨噪鹃叫，小区全天循环二重奏。业主群苦笑：本来只被一只鸟折磨，现在多了个跟屁虫。
还有个哭笑不得的细节，有网友发现，噪鹃不仅不怕人，还特记仇，谁家冲它扔过一个纸巾团，没砸到，它能连续一周在谁家窗外叫。所以现在大家看到噪鹃，都客客气气的，路过树底下还得说一句：噪鹃大哥，今天唱小声点，我给你留了水。要不，给你润喉片，保重身体，别叫太多了，会得咽喉炎。
有人说，我被噪鹃逼得早睡早起，五点起床，跑步锻炼，和库克、村上春树这些名人一样的作息时间了。有人说：我被噪鹃逼得学会了做肠粉，现在每天凌晨五点起来摆摊，居然赚了不少钱，合着噪鹃还成创业导师了。有人说，噪鹃把我变成佛系了，它强归它强，清风拂山岗。反正也就两个月时间，等它找完老婆，世界就安耽了。
深圳的春天热烈而隆重，一树树的木棉，灿烂而红火，是一场属于“英雄”的盛大赴约。高大的木棉树粗壮挺拔，枝干遒劲，花朵昂扬，透着一身正义凛然的风骨。木棉树也叫“英雄树”，木棉花也叫“英雄花”，因为它长得像英雄，树干笔直、高大、挺拔，直直冲向天空。它开花开得像英雄，火红、奔放、明艳，像烈火，像热血。木棉花落得更像英雄。有些花凋谢是“花瓣雨”，一片片飘零，凄婉柔弱；木棉花却是“英雄式”的坠落，整朵整朵从容坠下，“啪”一声掷地有声，不蔫乎，不摆烂、不萎靡，依然保持着盛放的姿态。活得热烈，离别悲壮，开花有气魄，落地有风骨。
深圳的噪鹃也喜欢英雄树，它不仅唱歌，还会写诗，在清晨五点的木棉树上，它朗诵了一段噪鹃版的《致木棉》：我如果爱你，绝不像没用的小麻雀，叽叽喳喳，只敢躲在叶底。我如果爱你，绝不学痴情的布谷，叫两声就心疼自己。我必须是木棉树上的噪鹃，作为最拉风的样子站在这里。根，深扎在地下，花，火红在云里。每一声告白，都是我对妹子的情意。爱，就要自由张扬；爱，就要轰轰烈烈。
雷震山河醒，草木破土生。春天来了，生机勃勃，万物生长，包括爱情，也是自由的模样。工厂忙生产，机器忙运作，田野忙春耕，噪鹃忙求婚，如此，我们都倾了一座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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